归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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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母亲家的后面有一座山，传说在薛里征东时就是一处军事要地，抗日战争时更是日军的主要据点之一，这从山上残存的遗迹中即可看出。山不算太高，在我小的时候，它曾经树木葱茏。后来人们在山上采石头，山体被破坏了不少，形成许多石坑，树木也已渐渐砍伐净尽。但在那个破败的小镇上，它仍是一处不错的风景。在童年和青少年时代，我经常登上山顶，俯瞰小镇及更远处的村庄，心中充满了年少的惆怅和莫名的对远方的向往。

    今年五。一长假，我又去登了一次这座山。父亲、我、爱人、儿子及侄女一行五人，加上母亲家可爱的小白狗球球，一路高高兴兴、蹦蹦跳跳地向山上走去。

    山不很高，石头特别多。山上的绿刚刚过了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的阶段，远看那绿是一丛丛的。那是因为一种小蒿草绿得较早。草间星星般散布着金黄的蒲公英、白色的满天星，还有一种紫色的看似花实为草的植物，一片片的，耀人眼目。自然的色彩是最美的，是任何油彩所无法描绘的。这些山野间的花草就这样兀自美丽着，一茬一茬荣衰更替着，并不在乎是否有人来欣赏，只为自己活得精彩。

    山顶有一个水泥大平台，是过去战争的遗迹。天气薄阴，空气很好。风很大，却不象城里或街道上的风那样迷人的眼，是那种吹在脸上略略发凉的有些湿润的风，拂着你的头发和脸颊，很舒服。我坐着看香草山的最后几页。这是新结识的一位远方的朋友推荐给我的小说，是一个年轻人写的，一本干干净净、有思想、有激情的书，读了让人心地纯净而热烈。在这个环境里读这本书最是合适。小白狗球球肥胖的身体靠着我，小尾巴不时啪啪地打着我的后背，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。两个孩子满山顶跑着，一会挖野菜，一会抓蚂蚱，忙得不亦乐乎。父亲和爱人在放风筝。那个大大的雄鹰风筝总是飞不起来，他们在耐心地修理。先是改变了拴绳子的方式，后来又发现尾巴太轻。因为找不到布条，爱人竟突发奇想地将一棵大野菜连根拔起，拴在风筝的尾部。眼看风筝就飞起来了，可是风筝线竟然又断了。这轴线还是我十来岁时用过的呢，二十多年不用了，已经很糟了，风一刮就断。于是孩子们又多了一个任务－－捡风筝。虽然风筝一直没有真正飞起来，但大家的兴味丝毫未减。我突然觉得，自己就像那个风筝，翅膀上负载了太多的东西，想飞也飞不高，而亲人也好，朋友也好，他们总是不厌其烦地想让我飞得更高更远。我想我是幸福的，即使永远像现在这样。

    从山顶远眺，小镇上的建筑错落有致，远处的山峦薄雾笼罩，山下的田畴还未耕种，但已是整整齐齐。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。站在山项，我们大声喊－－你好，不知道是对谁，就权当对这个世界的问候吧。

    这里虽没有风景地的繁华，却自有一番悠然自得的情趣。你不必精心选择休闲旅游的服饰，也不必在疲惫中穿越拥挤的人群，更不必在一处处标志物旁强颜欢笑拍照留念。你尽可以素面朝天，布衣粗服，手持一卷自己喜欢的书，或坐或卧，沉醉其中，物我两忘。读到妙处，可以发出会心的微笑，悲伤处，可以长长地叹息，没人会把你当成怪物。你可以在这里得到彻底的精神上的放松。虽然生活不会总是尽如人意，但此刻我感到由衷的快乐。

    我的灵魂似乎只能在这样的情境中获得真正的安宁和愉悦，我想，这大概就是一种精神上的回归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