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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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前年秋天，去山上看红叶，带回几株兰草。

    早晨醒来，第一件事，便是跑到阳台上，看望她们；晚上临睡前，必做的功课，亦是伫立阳台上，静静地与她们呆上一阵儿。几天下来，她们居于一隅，无喜无忧却也安心地生长着，没有多少养花经验的我，终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冬天来了，一场大雪把花池子覆得严严实实，兰草半截儿埋在雪窝里，像是盖床厚厚的棉被，露在上面的叶子，衬着冰雪，绿白相间，煞是可爱。墙角裹一堆雪，我一抔抔放在花池里，心中满是希冀的祝福。太阳溜出云层，积雪慢慢融化，湿润的泥土裸露出来，我贴近细看，兰草满身清新。

    由于工作关系，我一个人在外生活，周末有大把的时间，自由支配。常常搬个小凳子，坐在阳台上，看会儿诗词，看会儿兰草。有时没有一丝风，兰草安静极了；有时清风徐来，兰草轻轻点头，好像姑娘腼腆的微笑；狂风劲吹时，她们大幅摇摆，彰显着不屈和韧性。每想到“山下兰芽短浸溪”和“空谷幽兰”等句子，心中便闪现美好的意境。

    不晓得什么缘故，这头一个深冬，有两株兰草，不管我的眷恋，逐渐枯萎。我把发黄的叶子，怅惘地修去。转眼到了小年夜。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，无边的孤单席卷着我。一个要好的朋友出差南方，不忘发来问候短信，我很感激其惦念，却无法欢快起来。起身到阳台上，几颗寒星挂在苍穹，昏黄的月亮与往日并无二别。再看夜色中的兰草，她们静默无声，好像与我一样，充满寂寥。这个冬天极其漫长，寒冷，单薄的兰草，未来的命运不知怎样。

    来年春天，枯萎的兰草根部，竟然发出新芽儿，这意外的惊喜，带给我不少安慰。后来，兰草还长出花蕾，俩小小的，小得让人会心而笑，一个大点的，眼看要开花了，这情景，简直是额外的馈赠。

    去年酷暑时节，我休假个把月。最放心不下的，就是花草。临走前，浇了五六盆子水，是往日的二三倍。骄阳把人烤焦的天气，我不无担心。假期结束，推开门，奔到阳台上，旁边的一棵凤仙花、一棵观赏椒还是令人遗憾地干掉了，她们——尽管有点灰头土脸——不过还好。我站在那里，感慨良久。

    时光如流水，步入中年，日子时而轻松，时而沉重。有时忙，有时累，有时慵懒和疏忽，别说天天照看，有时甚至好几天竟把她们遗忘。蓦然想起，羞愧地探望，她们依然安静，质朴。给人的感觉，就像是故乡的房屋，就像是无华的母亲，是一个温暖的存在，是一种永远的守候。

    近几年，我对兰草偏爱有加，多半是因为她的品性，像母亲一样淳朴安然的品性。

    而今年春天是令人忧伤的。母亲突患眼疾，双目失明。在医院半个多月昏天黑地的日子里，我一个人硬撑着照料，最后自己也病倒，连续发烧，彻夜咳嗽。最寒心的，是因一些家务琐事和人心的狭隘，出院后的母亲竟不能回到往日的家里。我把母亲接到身边，母女相伴也好。但想到勤劳节俭的母亲，晚年这样一个凄凉处境，终觉不是滋味，心底极度酸楚。为方便照顾，我搬了家，最后一次给心爱的兰草浇了水。

    分别后，我才诧异地想起，今春，她们没有如期吐花蕾。难道花草是有灵性的？陪我一起度难关么？我知道自己是在感情度事，但与兰草相依相伴这么久，孩子气一次又怎样？！

    万幸的是，母亲恢复一点视力，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。给我欢欣、给我慰藉的兰草，犹如知己、亲人一样，我经常会想起、梦到。新主人也会喜欢、善待你们的，愿你们一如既往，岁月静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