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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兰低着头洗着全家人的衣服，头发从脑后滑下一绺，沾有泡沫的手将头发拢在耳后，泡沫留在了靠耳际的脸颊上。捶打衣服的闷重声盖过了流水的轻唱，揉进低低的山谷里。井水轻荡着波纹，即将归于平静，阿兰又从井里提了一桶水，让井重又恢复了活泼。
溪中的小鱼肆意的舔着阿兰的脚底，我想它一定是鱼中的风流少年，要么就是剥皮无赖。那一小绺不听话的头发又掉到了脸颊上，阿兰用手在桶里摆了摆，再将头发拢到耳后，水珠顺着脸颊滑到了略显黝黑的脖子上。
在溪口的桔园里父亲搭了一个小木棚，桔子红时，阿兰在白天就住进桔屋里。防的倒不是真正的小偷，要么就是野鸟胡吃，要么就是小孩子们攀枝乱摘。阿兰定要召集了几个小孩一同爬上小桔屋。木屋分两层，一层只有几根木条可供人坐，二层既高又铺下了竹席，足以躺下四、五个人。坐着叽叽喳喳的几个小孩唯有用桔子才能堵上他们的嘴，因此他们并不是来看桔园的，而是名正言顺的来吃桔子的。
鱼儿被阿兰赶走马上又回来，继续肆无忌惮的舔吻着她的脚底。洁白的衣服漂在溪水里，鱼儿一进一退，吮着衣角。
堂哥和小莫每每去砍柴，必要摘了些桔子，小莫还要故意弄出大的声响来，仿佛就是要让桔屋里的主人发现一样。埋伏着的小孩们一拥而上拉着堂哥和小莫的手臂，高呼着——抓住了，抓住了！阿兰不紧不慢的从桔屋里下来，如冬夜一般深黑的眼睛，盯着这两个人。
“哥，又是你”阿兰半娇半气，半顺利半无奈地说。
“你怎么不说小莫呀，你看他怀里。”
阿兰看了看小莫，揣了七、八个红透的桔子，这个贼害羞地嬉皮笑脸，一句话不说。
堂哥推了他一把“还不走”两人才真做了贼一样的逃离了作案现场。
溪水里冲来了一瓣百合花，幽幽的清香溢满了溪谷。溪水中又游来了一朵百合花，搁在彼岸的水藻上，紫青色的浮萍里夹杂着这样一支白色香喇叭，幽幽的清香溢满了溪谷。
阿兰站起身来，脚踩着湿滑的石子，轻轻地取下了萍藻中的百合。
黄昏时分，桔园里只有知了的鸣叫。桔子红时的天空特别好看。阿兰躺在桔屋里，望着天空，夕阳西下，一抹残霞挂在西天，艳红的霞光让阿兰充满惆怅。
阿兰痴痴的傻笑，不明白惆怅源自哪里。光着的脚丫伸出棚外，在空气里划着各种姿势。
她痴痴地望着天边的晚霞，仿佛忘记了一切，也忘记了惆怅，更忘记了黑夜。
“那是火烧云，是天上的人点着了火在烧云哩。”
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莫从棚下爬了上来，半个脑袋探到阿兰的跟前。
静止又静默的微笑，滞在她的脸上或者是眉间。
“那天上的人为什么要烧云呢？”
小莫挠着那半个脑袋“天快黑了，天上的人要点灯呗。”
“骗人，你以前不是说星星是天上的人点的灯吗？”
小莫望着阿兰佯装生气的脸色，更是慌张起来，半个脑袋已变成了一个脑袋。
“那是因为”
“那是天上的人点的火炉，是的，我们这是夏天，天上就是冬天，他们一定围在一起烤火呢。”
小莫以为自己这次的答案一定会让阿兰满意的。
“真的是这样的吗？我们这是冬天，天上就是夏天了。”
小莫左手举起来一枝百合，递到阿兰的面前。“给你的，可香了”
“百合在早晨的时候才最香哩。”阿兰直看着手中的百合。
阿兰把洗好的衣服装进桶里，伸了伸腰，再把那朵百合放进溪水里，站在井旁望着百合渐渐地远去。
阿兰抬头望着天空，桔子红时的天空特别的好看。高高的蓝天里，绣着三、两朵白云。百合花不是遍山生长着，低低伏在溪水流经的山坡上，偶尔生长出一朵两朵，香气却充满了整个山坡。
黄昏时分，桔园里静极了，阿兰慢慢地从桔屋里下来，偶然一瞥，西天的残霞，天空已经变成紫色。没有惆怅，在即将到来的黑夜。
父亲提着锄头锄着地里的杂草，汗水把衬衫贴在了背上。阿兰递过两只红透的桔子“爹，回家了”
拿着桔子的手散发着百合的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