痨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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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　　昨天夜里老王倒了，是三更天吧，只听到两声咳嗽眼就闭了。傻瓜儿子还说爹总算睡着了。儿媳摸到爹的屋子里，哇的一声哭开“爹啊！爹啊”

    去年腊冬李三也是得了这病倒下的，只捱了三天就不行了。老王年轻时打过猎，还遇到过强人，身子骨结实着。拖了十来天，可还是撑不下去，两腿一伸就归了天。

    傻瓜儿子是两年前娶的媳妇，媳妇人长得俊俏，干活利索，娘家是塅里余家，离坪下十五里山路到团头，再过一条河走三五里便是。

    二十年前，就是团头闹过土匪，每月十八强人就驾了马领了人到村里收粮。土匪性子也随和，从来不用抢的，要给便给，拿了就走，不愿给也行，就一把火烧你个一天一夜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过了多少年，政府派军队把这土匪窝给剿了，匪窝里却没发现什么金银财宝。捕匪的那天，河滩上一阵枪响，几十个强人便趴在沙滩里，政府让村民把尸体给埋了。腰间插着一把枪的人吃了饭，剔牙时直晃头，问乡长这是什么匪呀，一个钱眼都没有搜到。政府走了，村子上十几条狗围着匪巢恶吠了两天。

    十多年后，不知从哪里传出团头那个匪穴里藏有宝藏。老王、李三还有塅里的余德财——也就是老王后来的亲家，傻瓜儿子的岳丈，来到了匪穴。巢里却什么也没有，找到第二天，三人仍不甘心放弃，到傍晚刚要撤出去，竟发现有个密道，密道里是齐膝的冷水。三人走了半个时辰，发现另有洞天。

    一扇铁门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去路，门后一定就是宝藏。三人商量后第二天一早就再进来，门却还是无法打开。傻瓜儿子也跟了来，站在冷水里直叫冷，便跑到洞口去耍。

    第四天门还是无法撬开，余德财便只好回家再找了些工具，让女儿也跟着捎了些酒菜提了来。

    傻瓜儿子是傻，但也已是二十五的人了，见了余家的女儿直囔囔要讨了做老婆，闹得老王直抽闷烟。第五天，门终于开了，密室里果然是琳琅满目，三人取了珠宝正往回走。哪知老王腿刚从铁门一踏出，那铁门竟啪的一下掉了下来，余德财的一只腿压在了门下。他歇斯底里地叫喊着，让老王救他，哪怕把他那一份珠宝全拿出来都行。

    老王蹲了下来，冷水浸湿了裤裆“德财呀，珠宝是你的还是你的，老哥只是有个想法”

    老王从腰间取下烟袋，点着火，猛力的抽了两口。“老哥想和你做了亲家，不知道”

    德财愣了半天，没有再叫囔，点了点头，就算答应了。

    德财不知道，除了老王和李三，谁也不知道，这门是老王和李三商量好了放下来的。

    三人取了珠宝，却不敢声张，有钱也不敢怎么使。傻儿子在外面说自己家里有好多宝贝，当然是没有人相信。

    两个月后，余家的女儿嫁到了王家，傻儿子高兴的要死。老王和李三却总是觉得腿脚痛，还有些肿胀，吃了几帖草药也不打用。到鸡鸣山去求了佛，烧了香，也还是不顶用。

    两年后，老王和李三开始有点咳嗽，到乡卫生所检查，说是害了痨病，定是双脚在水里泡得太久，寒气攻了心肺。李三打听到余德财却没一点事，到死还觉得冤枉，几十岁的人，临走的时候竟然大哭了一场。

    老王死的那天晚上，猛吃了两袋烟，便躺下了。后半夜才开始咳的厉害，咳了几声便不愿再换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