灿烂紫薇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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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几枝孱弱的紫薇花，始终在我的心灵深处颤动着。

    每到夏末秋初之时，细弱、光洁的斜枝上便开放出灿烂如火的花朵。微风袭来，花枝颤动，覆着树枝的几堆花远远望去若红霞飘浮。无论兰天下楚楚动人的风情，还是皓月当空下自弄身影的娇柔姿态；无论是雨后清丽的憨态，还是傍晚依依神韵，无不渗透出其纯净、美丽来，其姿态可人、可醉、亦可恋。这是旧居窗外，生长在石级侧面，条木走廊下的一株小小紫薇花树。这株花树伴我度过了童年许多寂寞的时光。那时候，少不经意的小人儿学着母亲的样子给它松松土，再端上一点水让它喝，或者用手拨开泥土，捉出一条蚯蚓来喂鸡。在它身边寻找孤独的乐趣。也许是我体质与其瘦枝相似，我对它有极深的感情，从不敢在枝条上摘下一小片花瓣，只有雨后从地上拾起凋零的花瓣，望着残花，呆痴伤感半日。花有几枚皱折，边缘微波锯齿形象状态，一映心底，然后珍重地放进书包，待花彻底枯萎，又回到木栏，　从木栏条间把花瓣一叶一叶往排水沟里扔，看着它随小流飘走。那时不知有个林妹妹，不然，我也会模仿她的葬花之举。我至今也不明白，那时小小的年纪怎么会郁郁断肠于此！

    我常常站在木廊里边，双手抓住木条，透过红霞，焦急地往外望，那份急切劲是盼望母亲每日早早回归。母亲是大树，是依靠，是温暖的家。看年看月偶尔还会包上二两糖回来，那是那个特定的年代需要凭票供应买来的。远远的，看到母亲的影子，我便裂开嘴，飞也似地冲下台阶，跑出去投入母亲的怀抱。母亲这时会打开纸包，挑一颗小小的糖，送入我早已张开的嘴，再抱着我进了家门，把糖小心异异放到我搭上了凳子也没法到手的高柜上，又开始忙家务，再也不会于同一天给我第二颗糖。我又只有一个人回到花前。这株树太小太丑太不起眼，杂院的小朋友们惊异于触摸它的枝干会颤动而新鲜几分钟，杂院的大人们也嫌它太小太丑太瘦而不屑一顾，只有母亲从没有嫌过它，爱它似我一般。听母亲断断续续讲过，它原本为一棵很大很大的紫薇树，一个雷雨之夜被人砍了，斧的痕迹留在浅浅的树桩上，树桩慢慢的腐烂了，失却了生命。等风雨过后，母亲从远处拣回一些断砖、碎石块围着树桩，又从远远的地方找来一些泥土，垒上了一个长二步宽一步大小的花台，每天给它浇水，定时为它施肥，它竟又产生了生命，奇迹般的从腐朽的地方抽出了几许新枝。它飞速往上窜，以含笑盛开的红花来报答母亲的恩德。我的遐思也长出了翅膀，顺着它的曲折的生长过程飞翔，又停留在花枝上，憧憬着未来的一件件，一点点

    我在家中不是最小的，但母亲给我的爱却是家中其他姊妹无法相比的，母亲在闲时天晴之日，挨近花坐着，把我揽在怀里呢喃叙事，说我是小害人精，烦人又缠人，还好哭，人瘦小，哭声却出奇的大，体弱多病，常让她惊心难眠。母亲讲到伤心处，还悄悄用手抹眼泪。可以想象，在我闹病之时，母亲怎样看护我，怜惜我。长大后才知道，母亲不但给我生命、养份、空气、阳光和水，还在不知不觉中，给了我直面人生、面对现实之勇气，给了我与命运抗争的的力量，传给了我坚忍不拔的精神，以及豁达之情怀和善良的天性。我有时想：可怜的母亲，为什么不在我难缠又烦人之时狠心置我于死地？为什么还继续给我灌注无限多的爱抚与慰安？答案仅仅因为我是她的女儿！她的宝贝！她的生命！母亲含着泪望着花爱怜地说：“还好，活过来了！熬过来了！没死！还会有出息！”母亲的话饱含万般艰辛与苦涩，对儿女千万种感情溶 入其中。 倒还是宋代诗人杨万里的咏紫薇可以给母亲的话一个总结性的诠释：

    似痴如醉弱还佳

    露压风欺分外斜；

    谁道花无百日红？

    紫薇常放半年花。

    常在母亲的呢喃声中睡着又惊醒，模糊睁开眼，是母亲早生的花发与罩上树枝的红花相辉映，煞是美丽。后来，我们举家全迁，紫薇花便成了无母的孤儿。几年后，去探望它时，紫薇花也没了。原来的花台被人种上了几株蔬菜，实用又现实代替了昔日之烂漫。